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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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比我记忆中长。

这所学校我读了两年半，每一层楼的布局我闭着眼都能走。

从高三六班的后门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一共四十七步。

我数过。

但现在我已经跑了六十步了。

楼梯口还在前面。

而且在变远。

「别看后面！」陆征在前面跑，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我忍不住还是回了一下头。

高三六班的后门敞着，教室里空了。

所有人都不在座位上了。

但走廊里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们去哪了？

我的脚步慢了半拍。

脚底踩到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

低头看，地砖上有一层薄薄的透明液体，带着那种咸腥的气味，正在从墙根处渗出来。

墙上的瓷砖缝里也在往外冒。

像这栋楼在出汗。

陆征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拖到楼梯间。

他反手把防火门摔上，背靠着门，大口喘气。

我也喘。

肺里又烫又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那股腥味。

「你也没交？」我问。

他摇头。

「你为什么没交？」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因为我试过。」

「什么意思？」

他解开校服的两颗扣子，把衬衫领口往下拉。

锁骨以下，胸口的皮肤完好无损。

但在第三根肋骨的位置，有一片淡蓝色的淤痕。

不规则形状，边缘模糊，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出来的。

「上周模拟考，我交过，」他的声音很低，「心脏掏出去之后，我确实没死，也能答题。」

「但是我感觉到了一些不该感觉到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

「我能听到声音。从下面传来的声音。」

「下面？」

「学校下面。」

他的手指在胸口那片淤痕上按了一下。

「交出心脏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伸上来，接住了它。我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吃。它咬了一口，然后把心脏还给了我。」

「还回来的时候，心脏上面多了一道蓝色的纹路。」

他指了指自己的淤痕：「就是这个。它在我身体里长了两天才褪掉。」

我想到了赵琳手腕上蠕动的蓝色纹路。

那不是血管。

那是被那个东西咬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楼梯间的灯管闪了一下。

「它在我心脏上咬了一口之后，我就能听到它的声音了，」陆征说，「只持续了两天，两天之后蓝色纹路消失，声音也断了。」

「但那两天里我听到的东西，让我确定了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我。

「每次考试交心脏，不是为了防作弊。」

「是为了喂它。」

「它在学校底下。很大。一直都在。每次考试，它就通过心脏吃一口，吃完还回来。吃得越多，蓝色纹路扩得越深。那些交了很多次心脏的学生，身体里已经长满了蓝色的根。」

他指了指防火门的方向。

「我猜他们现在不用走路了。」

我没听懂：「什么意思？」

灯管又闪了一下。

这次它没亮回来。

黑暗中，我听到了防火门另一侧传来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

是几十个身体同时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爬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