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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几百公里外,一座高墙电网围起来的监狱里,另一个人的时间,却像是凝固了一样。
魏芊韫已经在这里度过了整整三年。
牢房的墙壁是灰色的水泥墙,上面没有任何装饰。
一张铁架床靠墙放着,床上铺着灰蓝色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
每天清晨六点,起床铃声准时响起。
魏芊韫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把被子叠成豆腐块,然后去水房洗漱。
她和其他犯人一样,穿着统一的灰色囚服,胸口印着编号。
洗漱完毕,七点准时吃早饭。早饭是一碗稀粥、一个馒头、一小碟咸菜。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吃饭的时候她会想起蒋奕衍面馆里的面,想起那碗加了一个荷包蛋的清汤面,想起面汤烫嘴的温度,想起那个蛋煎得两面金黄、边角有点焦。
她那时候坐在面馆的角落里,端着那碗面,眼泪掉进碗里,就着咸味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那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一碗面。
在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吃过面。
她有时候会在这嗡嗡的白噪音里走神,想起一些很久远的事情。
想起蒋奕衍在老出租屋里给她缝扣子的样子。她那件深蓝色的衬衫掉了一颗扣子,他找了半天才找到颜色相近的线,坐在床边,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
他的手法很笨拙,针脚歪歪扭扭的,大小不一。她说“你缝得真丑”,他瞪了她一眼,说“嫌丑你自己缝”。
后来她再穿那件衬衫的时候,发现那颗扣子被重新缝过了,针脚变得细密整齐,比她见过的任何成衣都结实。
他又缝了一遍,在她看不见的时候。
她当时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她在心里想的是:这个男人真好骗,随便对他好一点点,他就掏心掏肺。
现在想来,真正被骗的人,是她自己。她以为自己是猎人,到头来,她才是那个被困在笼子里的人,而那个笼子,是她亲手为自己打造的。
魏芊韫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她总是独自一人走到操场最角落的那棵老槐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抬头看天。
有时候她会想那三个孩子。
大儿子今年该上小学三年级了吧,不知道成绩怎么样。二儿子应该会读书认字了,上了学。小女儿她入狱的时候她才两岁多,现在应该五岁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她。
她不奢求他们记住她,她甚至希望他们彻底忘掉她,忘掉那个叫魏芊韫的女人,只记得那个在小镇上面馆里给他们做饭的爸爸。
她每个月可以给家里写一封信,但收信人不是蒋奕衍,她不敢写给他,也没有资格写。
她写的是孩子们的保姆,问一问孩子们的身体怎么样,有没有生病,有没有按时吃饭。
保姆会简短地回复几个字:“都好。”她收到回信后会反复看很多遍,把那张纸折好,压在枕头底下,睡觉之前摸一摸。
有时候也会想蒋奕衍。
但不是那种撕心裂肺地想。那种想已经过去了,在殡仪馆的几天几夜里已经耗光了。
现在的想是一种淡淡的、隐隐约约的挂念,像是一根扎在肉里的刺,不碰不疼,碰了就酸酸涨涨的,说不上是痛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想念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甚至是一种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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