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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攥着文件袋走出律师事务所，站在镇上的街道上被太阳晒了很久。
原来公公从一开始就在等。
等一个真心对他的人。
而陆承远那边也没闲着，我回去的当天晚上就撞上了新的麻烦。
书房里多了一个人的声音，不是苏锦瑶，是个男人，说话带着外地口音，叫陆承远“陆哥”。
“证件我找人做好了，病危通知书和医院的诊断证明都有，到时候拿着这些去公证处做遗嘱公证，就说老头子临终前口述的，指定你做唯一继承人。”
陆承远说：“成本多少？”
那个人说了一个数字。
陆承远说：“贵了。”
那个人笑了：“陆哥你那些房子加铺面少说值四百万，这点钱算什么。”
他们在伪造遗嘱。
我站在走廊里听完全部对话，转身走进公公的房间。
月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落在公公的脸上，他的眼睛睁着，一直看着门的方向。
他在等我。
“公公，他们要伪造你的遗嘱。”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右手食指在被子上叩了两下。
两下。
他不怕。
一点都不怕。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我在陆家待了一年半。
公公的身体在我的照料下好转了不少，右手已经能握住勺子，左腿偶尔能弯曲，只是这些变化都发生在关着门的屋子里。
陆承远不知道，苏锦瑶不知道，谁都不知道。
这一年半里我听了太多不该听的东西。
书房那面墙隔音太差了，隔壁公公的房间几乎就是一个天然的窃听器。
陆承远跟苏锦瑶每周至少通三次视频，有时候深夜，有时候午后，内容我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
苏锦瑶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那个老不死的怎么还不咽气。”
陆承远每次都说快了快了。
有一天夜里我给公公翻完身，坐在床边剥橘子，听见隔壁视频通话又接上了。
陆承远的声音传过来：“你那个妹妹还真好使，我爸的屎尿都是她收拾的，你妹夫我可享福了。”
苏锦瑶笑着接话：“谁让她命贱呢，本来就该是她嫁过来受的罪，我只是把属于她的还给她了。”
“她从小就是这样，我不要的才轮得到她，衣服是我穿剩的，零食是我挑剩的，连嫁人都是我挑剩的。”
陆承远说：“等我爸一走，家产到手，我就把她撵出去，接你过门当正房。”
苏锦瑶得意极了：“那我可就等着了，陆太太的位置我先占着。”
两个人又笑了一阵。
我手里的橘子被我一瓣一瓣掰碎了，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公公的手伸过来碰了碰我的手腕。
我低头看他，月光里他的眼角有一滴浑浊的泪，沿着眼尾的皱纹滑下去，洇在枕头里。
他不是为自己哭的。
我擦掉他脸上的泪，把碎掉的橘子放到一边，重新剥了一瓣完整的送到他嘴边。
“公公，不急，慢慢来。”
他含着橘子，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年半来的第一个字。
“好。”
那个字含混不清，气若游丝，但我听见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公公第二天又说了一个词。
“打，电话。”
他让我给李律师打电话。
我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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