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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和离？"
顾琅猛地抬起头，像被人在后脑抽了一记。
满校场数千双眼睛盯着他，他却只看着我。
"你说什么？"
我没看他。
"民女与顾琅成婚三年，夫不护妻，妻母枉死，夫妻之义已绝。民女请求和离。"
大理寺卿看了一眼皇帝。
皇帝微微点头。
"准。"
一个字。
三年姻缘，在校场上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用一个字结了。
顾琅的嘴唇在发抖。
"沈蘅"
他想站起来，被禁卫按住肩膀。
"沈蘅，你等一等！"
"没什么好等的。"
我的声音很平，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不肯救我娘的时候没有等我。你掀开棺材的时候也没让我把话说完。"
"现在，我也不等了。"
大理寺卿当堂出具和离文书。
我签下名字的时候，手是稳的。
这双手缝过无数伤口，也缝过我娘支离破碎的躯体。
签一封和离书，算不了什么。
顾琅被押出校场时经过我面前。
他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几次，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娘的事是我错了。"
我没接话。
有些话说得太迟了就没有意义了。
就像抢救一个已经没了脉搏的人。
你可以捶胸，可以嘶喊，但心跳不会再回来。
禁卫催他走。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以后一个人怎么办？"
三年了，他从没问过我一个人怎么办。
娘在的时候不问。
娘死的时候不问。
偏偏在他自己什么都没了的时候开始问。
"不劳操心。"
他被押走了。
校场的人群渐渐散去。
皇帝没有立刻离开。
近侍捧来一道明黄帛书，走到我面前。
"沈姑娘，这是圣上的旨意。"
展开。
上面写着：
【追封温明慈为仁惠夫人，赐官葬之礼。】
【赐仁济堂永久免税照，拨银修缮。】
【任命沈蘅为太医院客卿，承母遗志，自由行医，不受官制约束。】
我盯着那几行字，眼睛忽然酸了。
从城南到王府，从东厢到柴房，从校场到这道圣旨。
跑了那么远的路，跪了那么久的地，流了那么多的血。
终于等来了一个说法。
可这个说法来得太晚了。
娘等不到了。
皇帝走过来。
不是帝王的排场，更像长辈走到晚辈跟前。
"温先生当年拒了朕所有封赏，只说了一句，让她继续行医。"
他顿了一下。
"朕一直遗憾没能让她过几天好日子。如今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仁济堂不会关门。你要行医，整个太医院都是你的后盾。"
我屈膝跪下。
"谢圣上。"
"不必谢。"
皇帝看着城南的方向，声音低了。
"该说对不起的是朕，坐拥天下却没能护住一个好人。"
校场空了。
日头偏西，影子拉得很长。
老太医走过来递给我一个小布包。
"这是今早重新缝合温先生遗体时取下的旧线，是你昨夜缝的，针脚细密且匀。"
我接过来，摸到那些线头，每一根都沾着暗褐色的血迹。
"你的手艺比你母亲年轻时候还好。”
“温先生若能看见，一定很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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