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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4
年，金价开始涨了。
一克二百四。
九根金条，四千三百克，账面一百零三万。
我没卖。
上辈子金价最高到过四百八十多，这才哪儿到哪儿。
工作也越来越顺。
医疗器械卖了一年，客户攒了一百多个，提成月月过万。
我换了间房子。
不是买的，是租的。
四十平，一室一厅，朝南，阳光能晒到床上。
月租一千二。
搬进去那天，李强来帮忙。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感慨了一句：“伟子，你总算混出点人样了。”
“还没。”
“这还叫没？”
我笑了笑，没解释。
床底下那个旧皮箱里，九根金条安安静静躺着。
按现在的金价，一百多万。
离目标还远。
晚上请李强吃饭，路边烧烤摊。
他点了二十个串，两瓶啤酒，一盘花甲。
“伟子，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
“没准，平均万把块吧。”
他眼睛瞪圆了。
“万把块！你当年在厂里才三千！”
“嗯。”
“你怎么做到的？”
“就是跑呗，多跑几家医院。”
他喝了一口酒，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妈最近找过我。”
我筷子停了一下。
“她说什么？”
“说你不孝，把全家都拉黑了，问她知不知道你在哪儿。”
“你怎么说？”
“我说不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
“伟子，你真不打算回家了？”
我看着面前的烤串，没说话。
上辈子我回得太多了。
每次回去都是一场灾难。
“伟子，你妈老了。”他说的不是你妈，是你妈。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强子。”
“嗯？”
“你知道我上——这些年，他们从我这儿拿了多少钱吗？”
他摇头。
“十七万。”
他愣住了。
“不是一次性拿的，是今天借两千，明天借五千，一年又一年。”
“我工资三千二的时候，我哥借两万，说周转一下，下个月还。”
“下个月变成下下个月，下下个月变成明年，明年变成没影。”
“我妈住院，我出五千，说我哥钱套在股市里。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年刚换的车，二十多万。”
“我侄子报补习班，我垫三千，说下个月还。下个月我回去，我嫂子背着新买的。”
李强听完，沉默了半天。
“那你现在——”
“我把他们拉黑了。”
“钱呢？”
“不要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强子，有些债，不是钱能还的。”
那天晚上回去，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有人加我微信。
备注：我是你嫂子。
我没通过。
又有人加。
备注：小伟，你哥错了，回来吧。
我关了机。
闭上眼睛。
上辈子我临死前，烧得迷迷糊糊，想的最后一件事是：那十七万，他们会还吗？
答案我知道。
不会。
但那时候我已经不在乎了。
这辈子，我连这个答案都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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