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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大会结束的第二天，方主任陪我吃了顿饭。
涮羊肉，基地附近吃不着的东西。
锅里翻滚着的羊肉片冒着热气，他往我碗里拨了一大筷子。
"小沈，你昨天说的那番话网上传疯了。"
"传什么了？"
"你说自己是孤儿那段。好多人在问你的故事。"
我蘸了蘸麻酱，没吭声。
方主任犹豫了一下："你爸妈那边有人通过渠道找到我了。"
筷子停了半秒。
"他们想见你。你妈打了好几个电话到组织上，说想当面跟你道歉。"
我把羊肉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不见。"
"小沈——"
"方主任，我尊重您，但这件事不需要商量。"
他叹了口气，不再劝了。
回酒店的路上，夜风很凉，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宁宁，妈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妈很高兴，也很对不起你。你在哪里？妈想见你一面，就一面。"
下面还有一条。
"你的那个铁盒子，妈看到了。你卖血的收据，你的账本，妈都看到了。"
"妈每天都在看，每看一遍就哭一遍。"
"你每天只花十五块钱吃饭的时候，妈在用你的钱给你弟买球鞋。"
"妈不是人。"
"宁宁，妈知道什么道歉都没有用了。你恨妈也应该。但妈想亲口跟你说一次对不起。求你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字，拇指停在回复框上方。
停了很久。
然后锁了屏。
第二天退房的时候，前台告诉我，有一对老人一早就来了，在大厅等了三个小时。
"女士，他们说是您的父母。"
我顿了一下："跟他们说我已经走了。"
"但他们——"
"谢谢。"
我从侧门出了酒店，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出租车。
车子启动的一瞬间，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大厅的玻璃门。
妈妈站在门口，佝偻着背，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
旁边是爸爸，头发全白了。
塑料袋里装着什么东西。形状像是——一盒腊肉。
我收回目光。
"师傅，去机场。"
飞机起飞的时候，天很蓝。
万米高空上看不见任何一栋房子，任何一个人。
手机还是黑屏，那条短信没有回。
空乘推着餐车过来："女士，需要用餐吗？"
"好的，谢谢。"
打开餐盒，是米饭和红烧排骨。
我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慢慢嚼。
不用抢，不用让，不会有人打掉我的筷子。
嚼着嚼着，眼睛忽然有点酸。
吞下去之后，我对着舷窗外的云层，轻轻说了一句。
"我吃到排骨了。"
没有人听见。
但那个在年夜饭上只夹了一块排骨、被打飞了筷子的女孩，她听见了。
她等了二十七年。
"终于轮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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