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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调任通知下来的那天，我没告诉任何人。
从省厅到江宁市，组织上说是平调，但所有人都清楚，三十二岁的正厅级干部，放到整个省里，排得上号。
我妈打电话来，说高中同学苏薇组了个聚会，让我务必参加。
“你都多少年没回来了，人家苏薇专门打听的你电话。”
我没多想，答应了。
到了饭店，包厢里坐了十来个人。
苏薇坐在主位旁边，烫着大波浪，脖子上一条金项链，手腕上的镯子跟着每个动作晃。
“哟，林北来了！”
她扫了我一眼。
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里面套了件圆领t恤，脚下一双布鞋。
“快坐快坐。”
我点点头，准备坐到靠里的空位。
苏薇拦住了我。
“林北，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啊？”
包厢安静了一瞬。
十几双眼睛看过来，有好奇，有打量。
我想了想：“在单位写材料。”
“写材料？”苏薇重复了一遍。
旁边张磊插嘴：“就是秘书吧？给领导写讲话稿的？”
我没否认。
苏薇的表情变了一下。
“那什么级别啊？科员？”
“差不多。”
她转头跟旁边的女人咬耳朵，声音不大，但足够整桌人听见。
“就说嘛，当年成绩好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给人写材料。”
那女人跟着笑。
苏薇又转回来，一脸热情。
“林北，你看这桌坐不下了，那边还有个位置，你先将就一下。”
她指的方向是包厢角落一张小方桌。
桌上放着几瓶矿泉水，坐着两个低头刷手机的男人。
我认出来了。
那是司机桌。
“小刘，给林北挪个位置。”
其中一个男人抬头看了我一眼，往旁边让了让。
我没说话，走过去，坐下了。
张磊端着酒杯经过，拍了拍我肩膀。
“北哥，别介意啊，主桌实在坐不开了。”
他压低声音：“苏薇老公是住建局的陈浩，副局长。今天他俩做东。”
我说：“行。”
主桌热闹起来。
陈浩姗姗来迟，西装笔挺，手腕一块绿水鬼。
苏薇挽着他胳膊：“各位同学，我老公大家都认识，住建局陈局长。”
“陈局好！”
“陈局，久仰久仰！”
一片恭维声。
陈浩摆摆手：“都是老同学，客气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来，在角落的我身上顿了一下，没什么表情，移开了。
苏薇翻菜单：“今天我做东，随便点。”
主桌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角落里，我跟两个司机面对面。
一个问我：“哥，你也开车的？”
我摇头。
“那你怎么坐这儿？”
我拧开矿泉水瓶盖。
“坐不下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服务员端菜上主桌，澳洲龙虾，和牛刺身，摆了满满一桌。
我们这边，三碟凉菜，一碟花生米。
苏薇的声音传过来：“来来来，这龙虾是我老公让人从南边空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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