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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蒋彻没合眼。
天还没亮，暗卫统领裴九就跪在满地碎瓷的书房里接令。
“落花村，三年前所有的事，一件不漏地给我查。当年的案卷、接生婆的下落、银票的去向，全部。”
蒋彻的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一天之内，查不出来，你提头来见。”
裴九跪着退出去的时候，膝盖把地上的碎瓷片碾得咯吱响。
一天不到，一摞羊皮卷和几张泛黄的当票就堆在了桌案上。
裴九跪在阶下，声音发颤。
“王爷，当年林小姐留下的那沓银票。五百两整。从未到过宋姑娘手上。”
“离开落花村后的第三天，村里的恶霸张屠户就带人闯进了宋姑娘的院子，把银票全数搜走。”
蒋彻坐在椅子上没动。
裴九继续往下念。
“宋姑娘被赶出院子后，借住在村东头的破庙里。”
“怀了双胎，到第七个月时大出血，接生婆不敢接，说母子都保不住。”
“最后是隔壁村一个赤脚郎中冒着大雪赶过来，用了三根银针才把人从阎王手里拽回来。”
“生产时。”
裴九的声音越来越低。
“血崩。”
书房里静寂无声。
蒋彻死死盯着羊皮卷上那两个字，指甲嵌进沉香木桌面。
“接着说。”
“生下龙凤胎后，宋姑娘在床上躺了四十天，汤药钱都是隔壁村的陈六一家凑的。”
“出了月子就开始做苦工。搓麻绳、洗衣裳、织渔网。换铜板买米糊喂孩子。”
“三年间搬了四次家，最远的一次，是因为有人听说她生了孩子没有丈夫，半夜fanqiang。”
“够了。”
桌面被蒋彻一掌拍裂，整张桌子从中间断成两截。
裴九闭了嘴，伏在地上不敢动弹。
蒋彻撑着断裂的桌沿站起来，呼吸急促。
“林家。那沓银票是林羽柔经手的？”
“回王爷，是。银票上有相府的暗记，后来在张屠户家搜出的当票。”
“典当铺也是相府名下的。”
门被推开。
林羽柔端着一盅参汤走进来。
话没说完，视线落在满地的碎片，步子顿住了。
蒋彻转过身。
他看着林羽柔的眼神，让裴九后来回想起来，只想到一个词：杀意。
“那五百两银票，你说过亲手交到她手里。”
林羽柔手指捏紧参汤的碗沿。
“王爷在说什么？那都是三年前的事。”
蒋彻一步步走过去，抽下墙上那柄长剑。
剑光一闪。
林羽柔尖叫着往后退，护甲被削断了两根，叮当落在地上。
“相府暗庄。连根拔。”
蒋彻把剑掷在地上，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从今天起，王府的门，你不必再进了。”
林羽柔跌坐在门槛上，参汤洒了一地，脸色惨白。
蒋彻已经走到院子里，翻身上马。
“王爷去哪儿？”
裴九追出来。
“南边。渡口。”
马蹄声在风雪里越来越远。
渡口的艄公说，有一艘往南去的商船，半个时辰前刚走。
船上有一个受了伤的女子，还有一个白衣公子。
蒋彻站在空荡荡的码头上，风雪灌满了领口。
河面上连船影都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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