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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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飘了起来，这一次跟着的是陈姨，我的妈妈。

她蹲在桂花树下，把我埋在树根旁。

那是她亲手种的桂花树。

她用手帕擦了擦墓碑上的字，轻声说：

“琪琪，妈妈要去城里了，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我跟着她离开村子，看着她把小平房里我的衣服，毛衣都收进箱子，却没扔掉那件八岁时织的粉色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行李箱最上面。

她去了城里的公益组织。

第一次见她站在讲台前，给志愿者讲我的故事时，我飘在她身边，看见台下好多人红了眼睛。

后来她去偏远的村子，敲开那些紧闭的门，把缩在角落里的孩子牵出来，像当年把我从高速公路桥洞被她抱出来那样。

她轻声说：

“别怕，跟阿姨走”。

我看着她救了好多孩子。

有被关在柴房的小男孩，有被打得不敢说话的小女孩，她给他们买新衣服，陪他们做游戏，像对我一样好。

再后来，我看见她身边多了个男人。

他也是公益组织的，会帮陈姨拎行李，会在她累的时候递热水，会蹲下来和孩子们一起拼积木。

有次陈姨说起我，他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是个好孩子，我们以后多帮些孩子，也算替她看看这世界。”

这两年，陈姨没忘承诺。

每年过年，她都会回村子，带着汤圆，坐在我的墓碑旁，说这一年救了多少孩子，说那个男人向她求婚了，说他们要一起组建家庭。

她说话的时候，桂花落在她头发上，我想帮她拂掉，指尖却只碰到一片花瓣。

那天，陈姨去医院做产检，我跟着她走进b超室。

医生说她岁了，怀孩子不容易，要多休息。

她笑着点头，手轻轻放在肚子上说：

“希望是个女孩。”

突然，鬼差找到我。

他看着我，态度很好：“琪琪小朋友，你要去轮回，还是回她肚子里？”

我愣了愣：

“可以选吗？”

他笑了，指了指陈姨的肚子：

“上辈子你太苦，还帮着抓了坏人，这是你应得的。”

我开心地点着头，一直说谢谢。

陈姨生孩子那天，医院里很安静。

男人握着她的手，紧张得手心冒汗。

当婴儿的哭声传出来时，我看见陈姨哭了，不是以前的伤心泪，是笑着流的。

男人凑过去看孩子，声音很轻：

“真好，是个女孩。取什么名字好？”

陈姨抱着孩子，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眼里全是温柔：

“叫霍琪琪吧。”

她顿了顿，低头对怀里的小家伙说：

“琪琪，你以前有个姐姐也叫琪琪。等你会走路了，妈妈带你回村子看她。她在老家的桂花树下，闻着桂花香，等着我们呢。”

这一次，我不用再怕被忘记，不用再被爸妈当作打赌的玩物。

我可以名正言顺叫她：“妈妈。”

而明年的这个时候，我能和爱我的家人，共度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