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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调解安排在许铮的律所会议室。
沈知意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她瘦了。
眼下的青灰色很重，职业套装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整个人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坐下来第一句话，她没看文件，看的是我的腿。
“膝盖最近是不是又疼了？”
我没有回答。
许铮把返还协议推过去：
“沈女士，婚礼账户转出的八万四千元，扣除你个人合理消费部分，实际应返还七万二。可以分期，每月不低于六千。”
“另外，陆淮占用顾渊个人物品及住所期间的相关费用，建议由陆淮本人承担。”
沈知意没看数字，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
“我认。”
笔落下去的时候她的手指很稳，但指节发白。
许铮收好协议，示意我们可以单独谈。
他出去之后，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声音。
“顾渊，”沈知意说，“我知道自己错了。”
“火灾的事，我以前真的不知道他说的是假的。我以为照顾他是弥补你们俩的，没想到从头到尾”
她停了一下，声音哽咽。
“从头到尾，该被照顾的是你。”
我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温水。
“那表彰会呢？”
她没说话。
“火灾是他骗你的，那表彰会那天你答应来，又选择去陪他，也是他骗你的吗？”
沈知意顿了顿。
“我以为你不会在意。”
“你一直那么坚韧，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我觉得你不需要我。”
我把纸杯放下。
“沈知意，我去山里支教不是去逃避生活。”
“我在那里做了一套分级阅读课程包，三个县在试点，阅读达标率提了百分之三十七。下个月，我正式入职省公益教育基金会，负责山区课程推广。”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瞬间的空白，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些。
“你看，你连我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知道我去了山里，吃了苦，膝盖不好，然后你觉得我是个男人，我能忍。”
“可我不是因为能忍才不说，是因为我以为有人在等我回来，我可以回来再说。”
沈知意的眼眶彻底红了，眼泪砸在会议桌上。
她低下头，完全是做错了事的样子，声音卑微到了泥里：
“顾渊，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我们还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知意，你知道你最可悲的是什么吗？”
“你看见我，是从我不要你之后，才开始的。”
我没有再看她惨白的脸，转身走向门口。
手刚搭上门把手，我听见她在身后用几乎破碎的声音问了一句：
“那张求婚稿你看到了吗？”
我拉开门，刺眼的阳光从走廊透进来。
“看到了。”我头也没回。
“字写得不错。但以后，别再随便发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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