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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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后，我去了北极熊馆。透过厚厚的玻璃，我看见那只叫大白的北极熊趴在人造冰面上，一动不动。它已经三天没怎么进食了。

饲养员小李敲了敲玻璃：「大白，起来活动活动。」

大白抬了下眼皮，又合上了。

「不对劲。」小李皱眉，「以前温度低它反而兴奋，这次怎么了？」

我走近玻璃。

大白的鼻子贴著冰面，拨出的气凝成白雾。它的眼睛半睁著，看著某个遥远的地方。

「它可能……」我顿了顿，「不是怕冷。」

「那是什么？」

我摇摇头。

那天值夜班时，我绕到北极熊馆的后场。通风系统在这里有个检修口，平时锁著，今天维修工忘了上锁。

我轻轻推开门。

冷气扑面而来。这里比观赏区更冷，因为要模拟北极环境。我裹紧羽绒服，沿著维修通道慢慢走。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沉重的呼吸声，像风穿过洞穴。

还有……哼鸣声？低沉，悠长，带著某种节奏。

我停下脚步。

通道尽头是内场的隔离区，有一道铁栅栏隔著。

大白正用前掌拍打地面。

啪，啪，啪。

有节奏的三下，停顿，再来三下。

接著它抬起头，对著通风口的方向发出那种哼鸣声。不是吼叫，更像……唱歌？

我僵在原地。

它在做什么？

大白重复了这个动作好几遍，然后停下来，把下巴搁在前掌上。它巨大的身体在昏暗的光线下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白雾。

我想起资料上写的：北极熊在野外会用特定的方式标记领地，也会用声音与远方的同类交流。

它是不是在呼唤什么？

或者，在纪念什么？

我悄悄退出去，关上门。

第二天，我去了档案室。动物园的动物都有档案，记录它们的来历、年龄、健康状况。

大白的档案很厚。

我翻到第一页：「雄性北极熊，年从俄罗斯某动物园引进。原名乌努，意为孤独的猎人。」

继续往下翻。

年的记录：「表现出刻板行为，反复踱步。」

年：「尝试与同类配对失败，攻击雌性。

年：「大部分时间安静，偶尔对造雪机表现出兴趣。」

造雪机。

我合上档案。

下午，我找到主任：「北极熊馆的供暖能不能提前修？我看大白状态不太好。」

「零件没到，我也没办法。」主任摆摆手，「你多观察，有问题及时报告。」

「它可能需要雪。」我脱口而出。

主任愣了下：「雪？」

「北极熊习惯雪地环境。我们馆里只有冰，没有雪。造雪机又坏了三个月了。」

「造雪耗电太大，上面不让常用。」主任皱眉，「小林，你管好清洁就行，饲养的事有专业人员。」

我闭嘴了。

但那天晚上，我又去了北极熊馆。

这次我没进后场。我站在观赏玻璃前，和大白隔著一层透明屏障。

它还在那个位置，姿势都没变。

我敲了敲玻璃。

大白没反应。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东西——是从冰库拿的碎冰。我抓了一把，撒在玻璃前的地面上。

碎冰落地发出细碎的声响。

大白的耳朵动了一下。

我又撒了一把。

这次它抬起头，看向我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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