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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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婷住了四天，临走时我妈送了她一条金项链。

那是我工作第一年，用年终奖给我妈买的生日礼物。

她当时戴上照了半天镜子，说。

「还是女儿贴心，知道妈妈喜欢什么。」

现在这条项链挂在苏婷脖子上，衬得她皮肤更白。

「阿姨太破费了。」

苏婷摸着项链，眼睛亮亮的。

「不破费，你喜欢就好。」

我妈拍着她的手。

「以后常来，就当自己家。」

苏婷走后第二天，我问我妈。

「我的房间可以搬回去了吗？」

我妈正在擦桌子，动作顿了一下。

「急什么，你弟说过两周还要带小婷来。

「人家在处对象，得有个地方约会吧？总不能在客厅，我和你爸还看电视呢。」

「所以他们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那得看感情发展啊。」

我妈瞥我一眼。

「你也是，都二十七了，连个对象都没有。天天就知道上班加班，钱赚再多有什么用？」

我咽下喉咙里的涩。

「那我总不能在客厅住几个月吧？」

「几个月怎么了？」

我妈声音高了点。

「客厅比房间还大呢。你要是觉得没隐私，让你爸给你拉个帘子。」

帘子当天就拉上了。

一块褪色的旧床单，用铁丝挂在客厅两端，围出一个不到三平米的「私人空间」。

晚上睡觉，我能听见帘子另一边电视的声音，能闻见厨房飘来的油烟味，能感觉到有人经过时带起的风。

我爸站在帘子外，搓着手说。

「先凑合，等你弟稳定了……」

「爸。」

我打断他。

「你之前说，我每月寄回家的三千块钱，都给我存着当嫁妆。」

「是啊，存着呢。」

我爸眼神又开始飘。

「你放心，爸一分没动。」

「存了多少了？」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算过。

我帮他算。

「十年，一年三万六，一共三十六万。加上你承诺的补偿，至少四十万吧。

「钱在哪？存折还是卡？给我看看。」

我妈从厨房冲出来，手上还拿着锅铲。

「陈雨你什么意思？跟你爸要账来了？我们把你养这么大，花了多少钱？你现在算这个？」

「妈，我只是想看看我的钱。」

「你的钱？」

锅铲敲在桌子上。

「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这房子还是我们买的呢！你要算账是吧？好，从你出生开始算——」

「那就从工作开始算。」

我出奇地平静。

「工作后我每月寄三千，十年三十六万。除此之外，家里所有大件电器是我买的，你和爸的手机是我换的，弟弟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我出了一半。这些我都不算了，我只要那三十六万。」

我爸把我妈拉开，压低声音。

「你少说两句。小雨，钱确实存着，但存的是定期，一时半会儿取不出来。你放心，等你结婚那天，爸连本带利都给你。」

和二十年前一样的承诺。

只是这次，我不想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