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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上学期，保研名单公示了。
专业第三，沈楠。
有人在班群里转发了通知，底下稀稀拉拉几声恭喜。
我回了个“谢谢”，没有再多说。没什么好说的。
去研究生院交材料的那天，我在走廊里遇到了柳溪。
她瘦了至少二十斤。
颧骨高高凸起，像两块尖锐的石头顶在脸上。
头发随便扎着，枯黄分叉，像一把稻草。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领口都松了，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手里抱着一沓文件，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我们面对面走过。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停步。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几秒，然后越来越远。
后来我从别人那里听说了柳溪的消息。
记过处分卡住了她的考研报名资格，好几所学校都没通过初审。
她最后报了一所二本院校，初试过了，复试被刷了下来。
毕业前夕，她签了一家小公司，月薪三千五。
在北京，这个数字连房租都付不起。
赵敏考公务员，政审被问到警告处分的事，最后没通过。
李雨回了老家，进了一家小企业，工资低得可怜。
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实验室里做毕业设计。
我关掉手机，继续盯数据。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实验台上，尘埃在光柱里慢慢飘。一切都安静得刚刚好。
毕业典礼那天，我穿着学士服，站在优秀毕业生的领奖台上。
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柳溪。
她也穿着学士服，但没有上台领奖的资格。
混在人群里，表情木然，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道具。
她的学士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显得人更瘦了。
我接过证书的那一刻，看到她的眼眶红了。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淌下来，她没有擦。
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嘴唇在发抖。
我把目光移开，对着镜头笑了笑。
快门按下，时间定格在这一秒。
典礼结束后，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楠楠姐，对不起。”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学位帽的流苏扫在脸上，痒痒的。
最后我没有回复。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走向毕业典礼的礼堂出口。
阳光很好，风也温柔。
那些伤害过我的人，最终都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而我，站在了他们够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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