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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嫁前三日，我带着几车简薄的嫁妆，独自登上了前往城外皇陵的马车。
皇陵地处偏僻阴冷之所，常年不见天日，外人皆传那是活人的坟墓。
陆景渊大概笃定，我一到那里便会被恶劣的境况吓退，最终哭着跑回京城求他。
但当马车停在皇陵别苑门前时，我却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清香。
不是腐朽发霉的死气，而是令人静心的药香。
推开略显斑驳的木门，院内并没有想象中的杂草丛生、满目破败。
青石板路被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积雪。
最让我惊讶的，是院子东侧，竟被人精心开辟出了一大片药圃。
雪骨参、玉龙草、藏红花皆是极其名贵且难寻的药材，上方甚至用琉璃温棚细细罩着，生机盎然。
药圃旁，静静停着一辆木制轮椅。
轮椅上的男子披着件霜色大氅，双目覆着一条三指宽的白绫。
听见脚步声，他微微偏过头。
那是一张极其清俊的脸，轮廓分明，气质如苍山覆雪。
温润中透着不染尘埃的清冷，哪里有半点外界传言的暴戾癫狂？
“是沈姑娘吗？”
他的声音醇厚温和，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暖玉。
我走近几步，目光从那片药圃上移开，落向右侧那间门窗改建过、隐隐透着药香的屋子。
“听闻沈姑娘精通医理。”
裴长珩唇角微牵，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轻声解释。
“这别苑简陋，委屈了你。我便让人将东厢房改作了无尘的药房，不知是否合你的心意。”
我微微一怔，脚步顿在原地。
在这个世上，连我的亲生父亲在危局前都不得不衡量家族利益。
而在陆景渊眼里，我的医术只是用来替他母亲治病、替他拉拢人心的附庸工具。
可如今，一个素昧平生的“废人”，却在阴冷的皇陵里，小心翼翼地为我的喜好辟出了一方天地。
裴长珩没有因为我的沉默而焦躁。
他抬起修长的手，准确地摸索到桌上的紫砂壶，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暖茶。
茶水没有洒出半滴。
他将茶盏稳稳递向我的方向。
“我知道这桩婚事，非你本愿，亦知晓陆景渊的逼迫手段。”
他语气平和，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说教，更没有高位者的施舍与怜悯。
“沈姑娘若只是来此避难的，这别苑便是你的清修地，除了我，无人敢来扰你。”
“若你实在不愿留下”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了几分，透着一股不动如山的笃定。
“拼着抗旨的死罪，裴某也会替你谋一条退路，送你自由离开，且绝不连累定国公府半分。”
我看着他递在半空中的那杯暖茶，心底那层坚硬的防备，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极致的尊重。
我伸出手，接过了那杯茶。
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看着眼前这个覆着白绫的男子，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茶很暖，药房我也很喜欢。”
“裴大人，这桩婚事，我嫁。”
他微微错愕，随后，那覆着白绫的眉眼间，渐渐舒展开一抹如春风化雨般的笑意。
皇陵的冬日依旧寒风呼啸。
但我的心，却落到了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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