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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5
醒来的时候，满鼻腔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还没睁眼，就听见压抑的哭声。
哭得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鸭。
有点吵。
我动了动手指，立刻感觉手背上扎着针。
痛感很清晰。
太好了，还活着。
只要活着，那一百万就有机会花出去。
我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头顶是惨白的天花板，白得像我那张刚发下来的确诊单。
“知知！你醒了？”
一张保养得宜却哭花了妆的脸凑了过来。
是江母。
她眼里布满了红血丝，那是以前只会在江柔感冒发烧时才会出现的神情。
我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别碰我。”
声音哑得像吞了砂纸。
江母的手僵在半空，眼泪掉得更凶了。
“知知，妈妈不知道……妈妈真的不知道你病得这么重……”
“你怎么不告诉妈妈啊？你要是说了，妈妈怎么会那样对你？”
我看着她，觉得有些好笑。
告诉她？
告诉她之后，换来一句“别装病博同情”吗？
还是换来一句“柔柔身体不好，你别拿这种晦气事吓她”？
我转过头，视线扫过病房。
特护病房，又大又宽敞。
比我在江家的保姆房好上一百倍。
沙发上坐着江宏远，他手里捏着那本被我翻烂了的账本。
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而角落里，江柔正死死咬着嘴唇，脸色比我还白。
而窗边，站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陆宴穿着校服，袖口挽起，手臂上还贴着一块纱布。
那是输血后的止血贴。
见我看过去，陆宴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眸子，此刻却沉得吓人。
“醒了？”
他走过来，把一杯温水递到我嘴边。
动作自然得仿佛我们认识了很多年。
我低头喝了一口，喉咙里的火烧感退去了一些。
“谢了。”
陆宴没说话，只是伸手帮我把被角掖好。
江宏远终于有了反应。
他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床边，举着那个账本。
“这些……都是真的？”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扫了一眼那个本子。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我每一笔兼职的收入，和每一笔买药的支出。
甚至还有那个“还款倒计时”。
我点点头：“真的。”
“我爱钱，因为没钱买靶向药，我会疼得睡不着觉。”
“我吃剩饭，不是因为我贱，是因为要把钱省下来做化疗。”
每说一句，江宏远的脸就灰败一分。
江母更是捂着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作孽啊……我们到底造了什么孽……”
“你是我们的亲女儿啊，你怎么活得这么苦……”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心里毫无波澜。
甚至还有点想笑。
苦吗？
只要能活下去，就不苦。
最苦的是，明明有亲生父母，却活得像个乞丐。
“既然看完了。”
我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如那天刚回江家时那样。
“奥赛结果出来了吗？”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宏远愣住了：“什么？”
“奥赛。”
我重复了一遍，眼神执拗。
“我做完了卷子，如果拿了金奖，你答应给我一百万。”
“给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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