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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铭转进普通病房的第二天早上，我正在给他擦身体。
湿毛巾从他锁骨一路抹到手腕，病号服的袖口卷起来，露出小臂内侧一道纹身。
是字母。
他说是的乐队的缩写。
我现在知道是谁了。
门被推开。
一个女人牵着一个男孩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兜车厘子。
“是嫂子吧？陈哥一直对我很照顾，听说出了事我就赶过来看看。”
婆婆脸上的愁苦一瞬间就变成了灿烂的笑容。
她弯腰张开双臂，那个男孩二话没说扑了上去。
“奶奶。”
“哎，大宝来了，奶奶的心肝。”
陈璐也放下手机凑了过去，从床头柜上把那盒车厘子打开，一颗颗往孩子嘴里喂。
“姑姑给你留了好久了，尝尝甜不甜。”
那盒车厘子是我前天买的，婆婆拦着不让我吃，说要留给陈铭醒了补营养。
我攥着湿毛巾站在床尾，看着这一幕。
像个外人，一个免费的护工。
白依依在沙发上坐下来，目光越过婆婆和孩子落在了我身上。
“嫂子辛苦了，这几天都没休息好吧？脸色好差。”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婆婆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静静，别愣着了，铭子的便盆还没倒呢，顺便下楼给依依带杯热美式，人家大老远跑来看陈铭，你得懂事。”
“不用不用。”
白依依摆手拒绝，眼底的得意却掩盖不住。
厕所里，我的腰开始疼。
那次流产之后，不仅失去做母亲的资格，更是留下了腰痛的毛病。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我用肘关节顶开水龙头洗了手，擦干之后掏出来看。
是那个群聊。
白依依刚发了一段话，
“看她那副憔悴难看的样子，端屎端尿倒挺顺手，铭哥你赶紧好起来，咱们一家三口搬进她那套大平层去住。”
婆婆回了一条，
“放心闺女，只要铭子醒了，她那个大平层迟早是你的。”
陈璐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我把手机放回裤兜。
疼痛从腰椎沿着脊柱一路爬上来。
两年前那个晚上我一个人躺在急诊室的画面闪了一下。
护士在走廊里喊家属签字，没有人来。
止血的纱布换了三次，也没有人来。
我给陈铭打了十一个电话，最后只收到一条微信：“公司这边走不开，你先顶着，明天我去看你。”
明天他确实来了，待了半小时，留下一束还没拆包装的花就走了。
现在我知道那天晚上他去了哪儿。
群聊记录里存着日期，那天白依依发了一条：“铭哥陪我去做了四维，是个男孩。”
我洗净双手，在一楼咖啡吧买了杯热美式端上去。
放在白依依面前的时候，王律师的消息弹了出来。
“许总，所有财产保全手续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冻结。”
我用拇指按灭了屏幕。
白依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挑了下眉说：“嫂子冲的，味道有点淡。”
“是楼下咖啡吧做的，不合口味我再去换一杯。”
“不用了，”她笑着看向婆婆怀里的孩子，“差不多的东西将就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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