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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沉默了几秒。
然后脚步声继续响起来，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呼啸的风里。
妈靠着墙慢慢地滑坐下去，眼睛望着楼下那一片漆黑。
我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小雅，你爸他真的不要我们了。”
妈的身体发着抖，身上冰凉。
我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后来的事情，比我想的要平淡得多。
妈最终还是签了字。
不是因为她想通了，而是两年后爸委托律师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分居满两年，感情确已破裂，法院判决离婚。
那天从法院出来，妈站在门口看着爸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跟我说了一句。
“你爸这个人，狠起来是真狠。”
我没接话。
因为我知道，在被逼到绝境后，他终于学会了保护自己。
分别后的爸，活的像一株蓬勃的野草。
他先是去租了个离公园近的小单间，每天去公园拍照片。
拍晨练的老人，拍嬉闹的孩子，拍树上的麻雀。
拍完了就回家修图，发到网上的摄影论坛里。
论坛里有人夸他构图有味道，有人出钱请他帮忙拍产品。
他一开始还不好意思收钱，后来人家硬塞给他他也就收了，收了就去升级设备。
我去看过他几次。
小单间离堆满了各种摄影器材，墙上贴着他拍的照片，真有点像那么回事了。
“爸，你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
他挠挠头，笑得像个孩子。
“没算过，反正比跟你妈过的时候花的少。那时候钱全交给她了，我连瓶水都舍不得买。现在倒好，该花的花，该省的省，还能攒下一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埋怨，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
我替他高兴，可心里又有点酸涩。
后来爸做了一个让我意外的决定。
他去一个夕阳红旅行团当随团摄影师了。
电话那头他扯着嗓子，声音里全是兴奋。
“人家专业的随团摄影师一天要好几千，我便宜，管吃管住就行。”
“小雅，你不知道，那些大爷大妈可爱拍照了，我给他们拍得漂漂亮亮的，他们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那是在桂林，扛着那套设备，爬山游湖。
“小雅，这次拍了两千多张！回去修好了发给他们，一个个都抢着要！”
他给我发来几张样片，漓江的晨雾里，自然与人文交相融合。
团里的老人回去以后，把照片发到朋友圈，引来一片赞叹。
很快就有人主动找上门来，点名要爸当随团摄影师。
他开始收费了，倒也不贵。
一人五十，一车四十个人，一趟下来两千块。
后来口碑越来越好，甚至有旅行社主动找他合作。
他的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
今天在张家界，明天在九寨沟，后天可能就去了三亚。
他拍的照片越来越多，越来越好，有几张还被市里的摄影展收录了。
我有时候给他打电话，问他最近怎么样。
“好着呢！”他总是这么说，声音洪亮得像敲钟，“小雅，你不知道，我现在天天跟一帮老头老太太在一起，比年轻人还有活力。他们那个精神头，啧啧，你妈要是看到了，肯定说他们是一帮老不正经的。”
说到妈的时候，他的语气已经没有任何波澜了，就像在说一个不太熟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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