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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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单：「绣花鞋一双。送达地址：老剧院后台化妆间。限时：分钟。注意：收件人正在化妆，请勿打扰，交付后请立即离开，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

老剧院是民国建的，早就荒废了，门窗都钉着木板。

但今晚，二楼的灯亮着，窗户上映出一个摇晃的影子，像是在梳头。

我从后门进去，楼道里黑漆漆的，只有手机的光照路。

化妆间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透出一线黄光。

我推门进去。

满屋子都是镜子，大大小小的，照出无数个我。

梳妆台前坐着一个女人，穿戏服，水袖拖在地上，背对着我。她正对着镜子梳头，一下，一下，动作很慢。

「外卖到了，」我说，声音压得极低，「绣花鞋，请签收。」

她没回头，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惨白，指甲涂着猩红的蔻丹，长得能掐死人。

我把鞋盒放她手里。

盒子轻飘飘的，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她打开盒子，取出那双鞋。

红缎面，绣着并蒂莲，鞋尖缀着两颗珍珠。

她把鞋放在地上，开始穿。

我转身想走，镜子里突然闪过什么东西。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镜子。

梳妆台前的女人，在镜子里没有脸。

只有一团模糊的黑，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但她还在梳头。

梳着梳着，脑袋突然歪了一下。

然后，整颗头从脖子上滑下来，掉进了梳妆台上的粉盒里。

粉盒里传来闷闷的声音：「我美吗？」

我僵在原地。

那颗头在粉盒里转了个圈，正对着我。

没有皮。

只有血肉模糊的一团，眼珠子挂在眼眶外，嘴唇还在动：「小骑手，你看我美吗？」

手机疯狂震动：「警告！回头即违约！立即执行惩罚！」

我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像是有人在追，又像是那双绣花鞋自己在地上跳。

我冲到楼梯口，一脚踩空。

不是楼梯。

是舞台。

我从二楼直接摔到了舞台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聚光灯突然亮了，照得我睁不开眼。

台下坐满了人。

都是纸人。

惨白的脸，涂着两团红胭脂，齐刷刷地转头看我。

舞台上响起锣鼓声，咿咿呀呀的唱腔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爬起来，想往后台跑，舞台上却多了一个人。

穿戏服的女人，没有头，但还在唱，水袖一甩一甩的，朝我飘过来。

「小骑手，」她的声音从肚子里发出来，「留下来听戏吧，听完这出《牡丹亭》，你就永远不用送餐了。」

我抄起舞台上的道具剑，朝她砍过去。

剑穿过她的身体，像砍在空气里。

她却停住了。

然后，整个人开始融化。

戏服塌在地上，水袖变成两滩黑水，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手机提示：「第三单完成。剩余订单：7。惩罚等级升级：器官摘除。」

我摸向胸口。

心跳还在，但位置变了。

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挪到了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