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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11章
夜里的江边，风大得能把人吹下去。
我站在栏杆边，手里捧着那个空白脸的纸人。
纸人站在我旁边，盯着我的每一个动作。
「开始吧，」它说，「想着你最后悔的事，最爱的人，最想要的未来，想着想着，你的气就进去了。」
我闭上眼。
我想我妈。
不是江边那个泡得发肿的鬼，是活着的时候，给我煮面，给我缝扣子，骂我懒但还是把零花钱塞我手里的那个妈。
我想我外婆，虽然没见过，但她等了我那么久，就为了看我一眼。
我想三年前那个晚上，我要是接了电话，要是我去了江边，要是我……
眼泪流下来。
纸人突然尖叫：「不对！你在想什么！停！你在想时间！你在想回去！」
我睁开眼，手里的纸人开始冒烟，空白脸上浮现出五官。
是我的脸。
但不是我在控制。
「你骗我！」纸人扑过来，「你在想别的东西！你心里最想去的地方不是这儿！是过去！是改变！这不可能！时间不能倒流！」
「是不能倒流，」我从兜里掏出那部泡坏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但备忘录的字还在，「但订单地址是出租屋，不是江边。我不在出租屋，这单就送不成。」
纸人愣住。
「你耍我？」
「我耍你，」我说，「第十单限时是『即刻出发』，但没说到达时间。我可以一直在路上，永远不送达。」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朝我扑过来。
我翻身跳过栏杆，下面是滚滚江水。
「你干什么！」他在栏杆边停下，纸做的脸扭曲变形，「你会死的！」
「我本来就要死了，」我说，「但你取代不了我。只要我不完成这单，你就永远是纸人，永远是等着别人死的孤魂野鬼。」
江水拍打着岸，声音像我妈在叫我。
我松开手，往下坠。
风在耳边呼啸，我看见纸人在栏杆边伸出手，想抓我，但够不着。
然后，我听见手机响。
不是冥界订单的手机，是我自己的，泡坏了的那部。
它在兜里震动，发出刺耳的提示音。
我掏出来，屏幕居然亮着，显示一行字：「订单异常，重新派发。新第十单：救生圈一个。送达地址：临江大桥中段。收件人：赵小鸥。限时：3分钟。」
我掉进水里，冰冷瞬间吞没了我。
但我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橙色的救生圈，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就漂在我手边。
我抱住它，拼命往上浮。
水面破开的时候，我听见桥上有人喊：「有人跳江！快救人！」
灯光照过来，我看见纸人站在桥阴影里，脸上一片空白，没有五官。
他在消失。
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点一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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