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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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

坐在电动车上，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新订单。

「冥界专送：往生饭一份。送达地址：城西乱葬岗七号碑。限时：分钟，超时将自动绑定为配送内容。」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惨白的，指甲盖全是黑的。

我摸了摸脸，是纸的质感，一碰就簌簌掉屑。

电动车轮子碾过碎石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前面，乱葬岗的七号碑旁边，站着一个人。

年轻，瘦，穿着外卖员的制服，正低头看手机，手在抖。

我认出她。

是三天前的我。

是还没接下第一单，还在犹豫要不要为了五千块赌一把的赵小鸥。

她抬头，看见我了。

我朝她伸出手，从土里慢慢往上爬，指甲里全是泥。

「超时了，」我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水底冒上来的，「三分钟。」

她吓得惨叫，拼命往后退。

我想笑，但纸做的脸扯不动。

「别怕，」我说，「我跟你一样，也是送外卖的。」

「你……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上一单，」我说，「也是你的下一单。」

她转身想跑，我攥住她的脚踝。

跟当年那只手一样，死死攥住，越挣越紧。

「跑不掉的，」我说，「从你看那部手机开始，就跑不掉了。」

手机屏幕的光惨白惨白的，映在她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我看着她，想起三天前的自己。

那时候，我也以为有选择。

其实没有。

从来都没有。

「接单吧，」我说，「送完十单，你就能见到我了。」

「见到你……然后呢？」

「然后，」我咧开纸做的嘴，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洞，「你就可以坐在这儿，等下一个你了。」

风大了，吹得纸屑满天飞。

我慢慢缩回土里，最后露在外面的，是一只眼睛，浑浊的，盯着她，盯着手机，盯着那个永远亮着的订单界面。

土里传出闷闷的声音，像笑，又像哭：

「跑快点，小骑手。」

「下一单，是你自己家。」

「再下一单，是你自己。」

「最后一单……」

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还有光，还有希望，还有以为能逃掉的傻气。

「最后一单，你送你自己。」

她瘫坐在地上，裤子湿了一片。

跟我当年一样。

手机响了，新的订单提示。

她低头看，屏幕的光照着她惨白的脸。

我知道她在看什么。

「您有新的冥界订单，请注意查收……」

我缩回土里，听着他在上面哭，骂，最后，还是点了接单。

她们总是接。

因为不接，现在就得死。

接了，还能多活十单。

十单之后？

十单之后，她就坐在我这儿，等下一个赵小鸥。

土上面传来电动车启动的声音，轮子碾过碎石，咯吱咯吱，越来越远。

我闭上眼睛，数着时间。

三十分钟后，她会超时。

然后，她会下来陪我。

或者，她会成为我，坐在这儿，等下一个。

无论哪种。

反正，号工位，永远不会空着。

这是规矩。

冥界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