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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我出院那天，傅明薇没有来。
周静宜把修好的灯罩带给我。
碎瓷用金色细线补过，裂痕清晰，却稳稳地合在一起。
底座上的那句话也被补全。
致远，愿你灯下有家，身旁有人。
我用指腹摸过那个歪掉的“人”字，轻声说：“谢谢。”
周静宜把灯装进木箱。
“我只能修物件。”
“它以后能不能亮，要看你愿不愿意重新接上电源。”
我点点头，把医院开的药收进包里。
刚走出病房，傅父带着律师堵在门口。
他看见周静宜，脸色很不好。
“难怪急着离开明薇，原来早就找好了下家。”
我没有回应。
律师递来一份文件。
“林先生，傅小姐早年转给您工作室的资金，将按借款性质处理。”
“傅董希望您在约定期限内归还。”
我看着傅父：“傅董？”
程昊从他身后走出来，神色温和：“叔叔只是想把账算清楚。致远，你别介意。”
傅父冷笑：“他早晚是傅家女婿，自然可以替我说话。”
“至于明薇肚子里的孩子，傅家会处理。你别想借孩子进门，更别想用孩子分傅家的财产。”
周静宜皱眉：“这里是医院，请你们说话注意分寸。”
傅父看都没看她：“不相关的人少插嘴。”
我接过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列着一笔又一笔所谓借款。
包括我工作室的房租，包括我母亲当年的医疗费，甚至包括我和傅明薇共同生活时的水电费。
我笑了笑：“这些，傅明薇知道吗？”
傅父眼神闪了一下：“明薇忙。这种小事没必要让她操心。”
程昊温声劝我：“致远，叔叔也是为了明薇好。你陪了她这么多年，应该不希望她为难。”
我合上文件：“钱我会还。”
傅父满意地抬了抬下巴。
我又说：“但在此之前，要先算清楚她创业初期从我这里拿走的二十万元本金，以及七年无偿占用的利息。”
“还有我替她做过的三十六份项目方案。”
傅父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从包里拿出一沓复印件。
那是我这些年保存下来的合同、转账凭证和手写方案原稿。
周静宜曾提醒过我，纸比很多人更安静，也更难被一句“误会”抹掉。
程昊脸上的笑僵住。
我把材料递给律师。
“麻烦一并转交。”
“傅家要算账，我奉陪。”
傅明薇赶到时，傅父正在走廊里发火。
她看见我怀里的木箱，脚步猛地停住。
“灯修好了？”
我没有回答。
傅父立刻告状：“明薇，你看看他。现在翅膀硬了，竟然拿几张破纸和傅家算旧账。”
傅明薇拿起那沓凭证，脸色一页比一页白。
第一张转账记录，是七年前。
备注写着：给明薇周转，愿灯不灭。
字迹是我的。
傅明薇伸手想拿走，我却先一步收回材料。
“傅小姐，律师会联系你。”
她喉咙发紧：“致远，我们非要变成这样吗？”
我抱起木箱，越过她往外走。
傅明薇下意识追了两步。
木箱里，修好的灯罩轻轻碰到箱壁，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她停在原地，像被那一点声音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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