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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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沈半见很累，可睡得并不安稳，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后便睡不着了。月色自虚掩的门而入，在地上洒了一道淡淡的霜色，沈半见把柔蓝伸出被外的小手塞回去，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屋。不期然却见白朝寒靠坐墙边，听闻声响，恰好睁开眼朝她看来。“你怎么不进去睡？”沈半见问完便明白了。隔壁屋子里燕龙战呼噜打得震天响，山岚他们也都有伤在身，他便做了大家的守卫。她犹豫了下，走到他身边，席地抱膝而坐，抬头仰望缺了一角的冷月。白朝寒看着她如画一般的侧颜，眸光有些怔怔的。“白朝寒，明日杨夫子就回来了，接下来的仗怎么打，你都想好了吗？”“嗯，想好了。”“活捉钱宜昌，让他交代北域一战的事呢？有几成把握？”“五成。”“那我再帮你加几成。”沈半见偏过头来：“宋夫人说，每逢初一十五，钱宜昌便会头疼欲裂、神智尽失，唯有喝孩子的血吃孩子的心才能缓解。昨夜大黄带着百兽闹了一场，钱宅里乱成一团，他不一定能抓到合适的孩子。”“陷入痴狂的钱宜昌不能见太阳，否则会加重身上的痛苦，所以他应该躲进了山里。”“此外，前日我们去见他时，我偷偷在他附近洒了一种药粉，药粉味道可维持三日，人闻不到，但会吸引鼠类，你到时候就跟着老鼠去找。”白朝寒有些意外，那日他都没有注意到她有异样的举动。沈半见笑了笑：“一点小把戏罢了，行走江湖，总得有些自保手段。洒的时候，我只是想引引老鼠，这样我催眠时要是遇到什么意外，还能让老鼠背背锅，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对了，你想不想学催眠？问话时用得上。”白朝寒第一次听到“催眠”这个词。沈半见解释给他听：“这法子是教我的。我们脑中的想法分成两种，真实的，被掩饰过的。催眠之法，便是让人说真话。”“好。”白朝寒点头。沈半见坐到他对面，直直看着他：“第一步，吸引对方的注意力，让他看着你的眼睛，对，就这样，你是不是觉得我眼里有你最困惑的问题，让你情不自禁地想探究？”白朝寒心跳骤然停了几拍。他面前的那双眼，是他心底最深的隐秘。午夜梦回那可怖的一战，尸鬼山，凤凰池……当他挣扎在生死边缘，便会出现这双眼，清澈如水，明亮似星，温暖若光，是人间充满希冀的半见色，他知道他得活，得留在人间。她在召唤他，他想抓住她。她轻柔的声音还在他耳边飘荡：“第二步，便是抓住对方的意识，进入他的世界……”沈半见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察觉到了白朝寒的不对劲，他好像——已经被催眠了……她吃了一惊，难不成自己的催眠能力又提升了？见他琥珀色的瞳仁里皆是她，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此刻她问什么，他都会如实作答，那么她想问——他，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