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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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颀长的身子缓缓地倒了下去。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去陆家。奶奶跟他说的第一句话——你就是个孽种，害人精，你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所以，奶奶的话是对的，他不该存在。他的存在，只会给亲人，给爱人带来不幸。他怔怔地望着漆黑的夜空，那上面缀了几颗星星。他死后，会不会也变成星星。他死后，会不会有人为他难过......“逸尘！”陆时衍急忙冲过来，抱起他，按住他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沉声道：“坚持住，救护车马上过来。”陆逸尘冲他笑。他痴痴地盯着漆黑的苍穹，一颗心彻彻底底地平静下来。终于，不那么痛苦了。“纤纤......”秦潇搂住浑身颤抖的周纤纤，低声道，“没事的，没事的，不怕......”周纤纤没说话，只是僵硬地盯着陆逸尘胸口那止都止不住的血迹。她的脑袋里乱哄哄，胸口压抑得喘不过气来。在陆逸尘缓缓闭上眼睛后，她眼前一黑，也彻底晕了过去。黑暗袭来，一切陷入沉寂。周纤纤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感觉睡梦中一切都是美好的。她回到了小时候，陆家还好好的，陆逸尘也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少年教她做作业，教不会，就干脆直接给她做了。少年跪在祠堂里，冻得瑟瑟发抖，却没有哭一声。少年明明很饿，她把热腾腾的馒头递给他，他却执拗地不肯接受。她在祠堂里陪着少年说话，少年爱理不理，但唇角会微微勾起。她忽然想起，少年离开陆家的那一天，曾找过她，跟她说：“你等我好不好？”她还小，不知道‘等他’是什么意思，只是怔愣地点了下头，说：“你要快点回来，不然都没有人给我做作业了。”少年冲她笑。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笑起来特别特别好看，眼里像是有星星。后来很多年，少年了无音讯，一直没有回来。一开始，她会很生气，怨他的言而无信。后来，她慢慢释然了，也慢慢淡忘了。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她也会喜欢其他的男孩子。那时候，肖一宁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她像很多青春期的女孩子一样，也会悄悄暗恋一个男生了。暗恋是苦也是甜，充斥着她整个青春，也就慢慢将陆逸尘给忘了。许多年再见，陆逸尘变得温和儒雅，到底与年少时有些不一样。她只当他是陆家少爷，对他恭恭敬敬。却不想男人的心思藏得深，偏执到可怕。也是啊，像那样的少年，从小背井离乡，长着长着，又怎么会变得儒雅温和。像他那样的人，骨子里的阴戾和执拗只多不少，他只是长大了，会隐藏了，一切的儒雅温和也不过只是假象罢了。梦里的最后变得越来越痛苦，浓浓的绝望和窒息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她本不想醒来，可是连梦境都变得那样痛苦绝望，她又能逃到哪里去。梦境的最后是血，刺目鲜红的血，充斥着她的视线，令她绝望窒息。她猛然惊醒，不停地喘粗气，心口揪得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