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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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依的葬礼很简单。来送她的，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工人们。大家都红了眼眶。都说看着乔依从小长大，就像自己的妹妹，自己的女儿一样。这么好的一个姑娘，为什么老爷这么不公，说收走就收走了。陆泽远抱着我的骨灰盒，亲手将我下葬在我父母的墓碑旁。他在我的墓碑前站了很久。“乔依，我错了。”“我光顾着往上爬，却忘了回头看看，害你一个人撑得那么辛苦。”“最后，把你弄丢了。”葬礼结束后，陆泽远辞掉了沈氏的工作，卖掉了大城市的房子，断绝了和过去所有人的联系。他回到了那间空无一人的茶园，守着它。一开始工人们都对他冷着一张脸，谁也不愿意搭理他。都觉得他是在猫哭耗子，是想霸占乔依留下的这点家产。甚至几次三番，地将他从茶园赶出去。他不在乎。他只是趁着夜深人静，一次又一次偷偷溜进炒茶的作坊里，笨拙地杀青，揉捻，烘焙。一遍又一遍。他想复刻出乔依的味道。可他做出的茶，要么带着焦味，要么涩得无法入口。他把那些失败品倒掉，然后再重新开始。日复一日。终于有一天，林叔大概是看不下去了，他站在门口，冷冷地扔下一句话。“你少大半夜浪费乔丫头的茶叶！乔丫头炒茶，第一遍杀青从不用铁锅，她嫌有铁锈味，用的是她爷爷传下来的铜锅。”说完就走了。又过了几天，一个婶子路过，也停下脚步，背着手，对着空气说：“揉捻的力道要看天，晴天重，阴天轻。乔丫头说这样揉出来的茶，香气最醇。”一个又一个的“秘方”，从那些曾经对他恨之入骨的工人口中，零零碎碎地透露出来。陆泽远把每一句话都当成圣旨，记在心里。但不管怎么调整工序，有一个习惯，陆泽远雷打不动地坚持着。他每次泡茶试茶，水温都用温度计掐得死死的。八十五度。高一度，低一分，都不行。高一度会烫坏嫩芽，低一分则激不出茶香。他们说好，要一起一辈子的。两年后。炒茶室里，第一次坐满了人。都是那些熟悉的工人。大家都没说话，只是紧张地看着陆泽远端出了一壶新泡的茶。茶水倒出，汤色清亮，茶香四溢。林叔拿起茶杯，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他品着，品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是这个味儿”“是乔丫头泡的茶的味道”陆泽远也拿起一杯，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喝着喝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他想起了大学食堂里，乔依分给他半个馒头的笑脸。想起了老房子里，乔依为他深夜留灯的温暖。想起了乔依一次又一次，在他失意时，笨拙地用一杯茶安慰他的模样。那些被他刻意遗忘、肆意践踏的过往，此刻都化作滚烫的茶汤，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终于做出了乔依的味道。可那个最想让她尝到的人，却永远也喝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