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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葬礼那天，下着小雨。
沈知意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穿了一件黑色的及膝裙。
沈念棠坐在床边，晃着两条小短腿，看着妈妈：“妈妈，我们要去哪里？”
沈知意蹲下身，帮女儿整理了一下黑色小外套的领子，动作很轻很慢。
“去看一个叔叔。”
“哪个叔叔？”
沈知意的手指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
“上次你在幼儿园门口见过的那个叔叔。”
沈念棠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说：“就是那个一直盯着念念看的叔叔？”
沈知意点了点头：“他……走了。念念去跟他告个别好不好？”
沈念棠不太懂“走了”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乖乖地答应。
墓园在城东的一座山上，依山傍海，是京圈有头有脸的人物最后的归宿。
沈知意牵着女儿走进墓园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来的人不多。
林瑶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沈知意带着女儿走过去，脚步很轻。
林瑶抬起头看见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沈知意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侧过身，让女儿站在墓碑前面。
墓碑是黑色的大理石，上面刻着秦司野的名字，生卒年下面是一行小字——
“一生坦荡，一世安息。”
沈知意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坦荡？他这一生，大概从来没有坦荡过。
爱上了一个人却不敢说，娶了另一个人却放不下，到最后什么都没抓住，只剩下这一方冰冷的石碑。
雨丝落在墓碑上，顺着刻字的凹槽往下淌，和眼泪一样。
“妈妈。”沈念棠拽了拽她的手，小声问，“叔叔为什么要睡在这里？不冷吗？”
沈知意的喉咙哽了一下，蹲下身，和女儿平视。
“叔叔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后不会再回来了。”她帮女儿理了理被雨雾打湿的碎发，“念念跟叔叔说声再见，好不好？”
沈念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叔叔再见。”
话刚落音，旁边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
“对不起。”
沈知意转过头，看见秦朗从林瑶身后走了出来。
他低着头，两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体两侧，耳根红红的，声音闷闷的。
“我以后再也不会欺负你了。”
他说完这句话，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沈念棠。
沈念棠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比她高半个头的男孩。
她抿了抿嘴唇，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到秦朗面前。
“给你。我原谅你了。”
然后她主动伸出手，拉住了秦朗的手。
沈知意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拉起的手，嘴角弯了一下。
林瑶走到沈知意身边，两个人并肩站着，一起看着面前这两个小小的背影。
“血缘真神奇。”林瑶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鼻音。
沈知意看着女儿小小的侧脸，轻轻点了点头：“是啊。”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把无名指上的戒指放在林瑶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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