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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后来又见了几次面。
在超市，他一个人拎着购物篮，站在几米外。兜兜跑过去跟他说话，问他妹妹呢，他说妹妹在家呢。兜兜挥挥小手说叔叔再见，他点了点头。
叶师兄在旁边推着购物车，什么都没说。
我付完账，抱着兜兜走了。没回头。
在医院，兜兜又发烧了。挂水的时候，他又来了。抱着那个女孩儿，坐在对面。我没看他，他也没看我。
后来他妹妹来接孩子，我才知道，那女孩儿不是他的，是他妹妹的女儿。
他离婚了？
那两年，他一直在贵州。
一个人。
那些我以为他娇妻在侧、爱女相伴的日子，他一个人，在贵州。
知道真相那天，北京也在下雨。
我站在他家院门口，拎着那晚他给兜兜盖的毯子。本来只是来还东西的。
隔壁老太太出来倒垃圾，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找谁？”
我说：“这户人家。”
她说：“这户人家都空了快两年了，你不知道？”
我愣住了。
“他家大儿子，好像在贵州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买票的。只记得从北京飞到贵阳，从贵阳坐高铁，从高铁转大巴。最后那段路，要自己走田埂。
那天下雨。
路很滑，我摔了好几次。包顶在头上，浑身湿透了。水田里有牛泡着，只露出一个脑袋。山一座接一座，绿的甚至发黑。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见我。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什么。
可我就是想来。
想看看他这两年是怎么过的。
想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想问他还等不等我。
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看见一个小县城。
有一棵大榕树，有人在底下闲聊。我问他们认不认得他，有个大爷想了想，说：“哦，你说那个高材生啊，他这会儿应该在庙那边呢。”
庙在镇东边，前阵子发大水淹了，施工队在修。
我找过去。
远远地，就看见他站在庙前台阶上，和几个工人说话。他穿着灰衬衫，袖子卷着，裤脚沾了泥。有人在给他递烟，他接了，拢着风点上。
雨雾蒙蒙，他的侧脸看起来又熟悉又陌生。
瘦了很多。
我站在雨里看了很久。
他没回头。
后来人散了，他最后一个走出来，从我身边经过。脚步没停，看都没看我。
我跟上去。
他走得很快，我跟不上。雨越来越大，鞋陷在泥里，好几次差点摔倒。
他没回头。
到他住的地方，他开门进去。门关上。
我在台阶上坐下来。
天黑了，远处有灯亮起来。有人挑着担子从石桥上慢慢走过。我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门开了。
他站在门边，冷着脸，低低地说：“进来。”
我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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